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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中国艺术报

金龙 杨志

快速迭代的生成式人工智能与多模态大模型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重构艺术创作生态与文化传播格局。在深入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加快推进城市更新的时代背景下，公共艺术作为连接公共空间、社会文化与公众生活的精神纽带，如何在数智化语境中满足群众精神文化需求、推动新型城市空间建设、助力地域文化与生态持续发展等问题，已成为愈发重要的时代命题。传统公共艺术往往依托单向、被动的物质载体与视觉输出形态，而在人工智能技术驱动下，公共艺术的常规形态正在打破物理与虚拟媒介的固有边界，推动感知模式、交互形态与文化治理的多维重构。公共艺术领域的高校师生及其从业者须紧扣时代脉搏，厘清审美体验范式转换的内在逻辑，推动人工智能技术真正赋能人文关怀与社会发展。

主体转向：从被动接受到深度共创

人工智能对公共艺术审美体验的第一重颠覆，体现在受众主体身份的深刻重塑。在传统公共艺术语境中，观看群体往往被置于“观察者”与“接受者”的边缘位置，审美体验呈现出被动、线性、单向传递的局限性。而人工智能技术的介入，打破了这种单向度的审美壁垒。公众的身体姿态、动作行为、声音表情乃至生理参数，都可以被智能传感设备与多模态大模型实时捕获，并转译为驱动作品形态生成与重构的动态参数。

观众不再只是单方面的观看与体验，而是通过“具身化”的交互路径深度嵌入艺术作品的生成过程，成为公共叙事的“共创者”。这种主体性的释放，使公共艺术进一步摆脱了以创作者为核心的封闭状态，转向人机协同、跨主体的混合智能体系。公众在参与空间叙事与交互共创的过程中，不仅获得了全方位的沉浸式感知体验，更能在人与空间、人与技术、人与人之间的深度互动中建构起切身的情感联结与文化认同。

客体激活：从静态陈设到动态感知

与主体转向相呼应的是审美客体的重塑：人工智能极大地激活了公共艺术作品本身及外部环境中客体的“能动性”。常见的公共艺术形式多以物质实体或行为活动重塑特定空间场域，环境本身往往被视作客观的公共属性，或是被动的背景衬托。在智能算法与数据网络的支撑下，公共艺术作品可动态获取环境温度、湿度、气象变化、地质波动、生态数据等实时信息，并将这些外部因素转化为作品内部的能动要素。

客体能动性的激活并不意味着机器主导创作。在整体创作网络中，智能算法凭借强大的算力与数据整合能力，承担着环境感知、形态生成与实时多模态反馈的技术职能；而人类的思考、感官、直觉与生命体验，则决定着作品的审美价值与精神底蕴。人工智能技术对于客体能动性的释放，与人类主体的艺术性形成了对话与互补，使公共艺术成为技术理性与艺术灵性的融合体，并具备了与自然、城市及人类社会实时对话的“生命体”的可能。

场域共生：在人机协同中赓续在地文脉

城市空间与乡村空间作为典型的公共场域，本质上是由人与环境交融共生形成的活力生态系统。人工智能的技术驱动，既能调动公众主体的具身参与，又能激活审美客体的能动性，使公共场域转化为链接诸多元素的生态网络。公共艺术的美学目标也从技术奇观的展示，转向深植于文化土壤的“技术—艺术”（技艺）探索，在人与技术的协同中，诠释了“天人合一”“万物并育”的共生哲学。

在当前城乡空间更新与公共文化建设进程中，人工智能技术已成为重塑当代生活、孕育在地文脉的重要途径。通过对自然风貌、地方志书、非遗技艺等在地资源的数据化采集，结合多模态大模型的算法解析与生成能力，公共艺术的数字化实践能够将地方的风土人文转化为可感、可触、可续写的叙事空间。在跨越物理与虚拟的“混合场域”中，公众既是历史与未来的感知者，也是文化与生态的共筑者。而这种融合了人、技术、环境的空间形态，不仅构建了当代公共生活的新型美学范式，更体现了公共艺术如何在对“技艺”的探索中，完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治理升维：以文化主体性建构自主话语

与主体共创、客体激活、场域共生的演进逻辑相呼应，审美范式的深层转换离不开治理机制的有机支撑。面对算法生成可能引发的形式同质化、文化空心化、过度娱乐化等潜在风险，单纯依靠事后技术过滤与常规管理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数智治理应当从技术理性的底层范式出发，超越技术工具论，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文化观、宇宙观、伦理观、自然观内化为智能技术的底层逻辑。

在此维度下，人机协同的本质不再是西方现代性视角下的“以人为本”，而是对“道”与“器”关系的当代理解。正如“庖丁解牛”所揭示的，真正高超的技术，不是强迫对象服从主体，而是顺应对象自身的结构。在后人类语境中，技术活动与一个文明对宇宙、自然、生命、伦理和社会秩序的理解，将共同构成一个整体。

这种将中国文化的思想内核融入数智治理的底层设计，使公共艺术成为人、技术与社会环境共同生长的美学实验场。这不仅推动审美范式从“感官快餐”向“虚实相生、文脉共筑”跃升，更为公共艺术领域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提供了契合时代发展的学术话语支撑。以文化治理护航艺术创新，以知识体系引领审美导向，公共艺术终将在智能时代焕发出兼具科技活力与文化自主性的全新审美生命力。

作者金龙系北京服装学院助理教授，杨志系北京服装学院副教授；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国家文化数字化发展现状及策略研究”（23ZD16）成果